香港人物传记系列 · 吴孟达
吴孟达：从胡铁花到达叔，他把配角演成了几代人的主角
第四部分｜1992—1995：黄金配角的巅峰，他把市井小人物演成香港喜剧的灵魂
图｜1987年的香港街景。达叔式小人物的底色，离不开这样的城市日常。
“他知道喜剧不能只有笑。笑里面有人情，观众才会多年以后还记得。”
1992年到1995年，是吴孟达银幕形象最密集、最被观众记住的一段。
这一时期，香港电影进入高速运转阶段。周星驰电影尤其高产，《审死官》《武状元苏乞儿》《鹿鼎记》《逃学威龙2》《九品芝麻官》《破坏之王》《大话西游》等作品陆续出现。TVB新闻回顾也把《逃学威龙》《审死官》《喜剧之王》《少林足球》等列为吴孟达参演的卖座代表作。
1992年，《审死官》上映。周星驰饰演宋世杰，吴孟达在片中配合喜剧节奏。那一年还有《武状元苏乞儿》，吴孟达饰演苏灿父亲苏察哈尔灿的父亲，也就是那个又宠儿子、又怂、又会摆阔的老爹。这个角色很典型：他贪荣华，爱面子，看起来不像好父亲，但当儿子跌入低谷时，他身上又露出真实的父爱。
图｜《武状元苏乞儿》。九十年代前半段，周星驰与吴孟达的喜剧合作进入高产期。
这正是吴孟达擅长的角色结构。
他演的人往往不完美。不是伟大父亲，不是义薄云天的大哥，不是正义凛然的英雄。他演的是会算计、会怕事、会吹牛、会贪便宜的人。可是演到最后，观众会发现，这些人并没有坏透。他们身上保留着一点善良，一点情意。
香港喜剧之所以动人，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种小人物哲学。
周星驰电影里的主角常常从底层出发，受辱、挨打、被看不起，然后用荒诞方式翻身。吴孟达饰演的人，往往是陪主角一起受辱的那个。他不一定能帮你打赢，却会陪你狼狈；他不一定有办法，却会给你一种“还有人跟我站在一起”的感觉。
1994年的《九品芝麻官》，吴孟达饰演包有为，是包龙星的侄子兼师爷。这个角色知人世故，嘴巴滑，懂得钻空子，也能在包龙星落难时想办法帮他逃出去。周星驰饰演的包龙星从荒唐小官一路走向伸冤，吴孟达饰演的包有为就是那条接地气的辅助线。他不伟大，却很实用；不高尚，却有情义。
图｜《九品芝麻官》。吴孟达的人情世故。
同一年，吴孟达还参演《破坏之王》。这种密集产量，今天看几乎不可想象。那时香港电影一年开工不断，演员常常几组戏同时跑。吴孟达不是靠一张脸吃遍银幕，而是靠极强的角色适应力：古装喜剧、校园喜剧、江湖片、家庭喜剧、动作喜剧，他都能进去，而且都能迅速找到人物位置。
图｜《破坏之王》。类型片高速运转时期，吴孟达几乎能进入任何喜剧结构。
1995年，《大话西游》上下两部上映。
吴孟达在片中饰演二当家。这个角色本来像是山贼窝里的喜剧点，但在《大话西游》后来成为经典之后，二当家也被一代代观众记住。吴孟达在这类电影里最大的作用，是把荒诞神话重新拉回人的层面。至尊宝可以穿越，可以爱白晶晶和紫霞，可以成为孙悟空；二当家却代表那个最普通、最现实、最会出洋相的肉身世界。
《大话西游》最初上映时票房并非后来神话般的爆炸，真正成为经典，是后来的反复传播。但这恰好说明吴孟达和周星驰作品的奇特生命力：很多笑点不是只属于当年影院，而是会在录像带、电视重播、网络时代被不断重新理解。
图｜《大话西游》海报。二当家把神话和荒诞重新拉回人的层面。
同一时期，吴孟达还在台湾和香港以外市场留下影响。1994年的《笑林小子2：新乌龙院》让很多内地和台湾观众记住了他另一种形象。那部电影里，他和郝劭文、释小龙搭档，喜剧方式更夸张、更偏儿童和家庭观众，但吴孟达依旧很稳。小孩负责可爱和闹腾，他负责把节奏撑住，把笑点接住。
这几年也是吴孟达“达叔”身份真正形成的阶段。
观众不一定每次都记得角色名字，但看到他就亲切。他可以是三叔，可以是曹达华，可以是苏乞儿父亲，可以是包有为，可以是二当家，也可以是乌龙院里的老和尚。角色不同，但背后都有一种共同气质：这个人不完美，可你相信他会陪你撑到最后。
图｜香港屋邨空间。吴孟达的喜剧常常把荒诞拉回基层生活的地面。
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，也不靠大段煽情台词打动观众。吴孟达的厉害在于，他能在一场很闹的戏里突然让你看见他。
比如一个眼神，从贪心变成愧疚；一句台词，从搞笑变成心酸；一个动作，从夸张变成笨拙的温柔。他知道喜剧不能只有笑。只有笑，观众很快会忘；笑里面有人情，观众才会多年以后还记得。
九十年代前半段，吴孟达真正把“配角”这两个字演出了另一种分量。
他不是主角身边的附属品，而是主角世界里的支点。
没有他，很多电影可能不会垮，但会少掉最有人味的那一块。